曾经有个小窝棚

手可摘星陈

三伏天小孩脸，说变就变。刚才还是晴空万里，飘来一片云就是一场雨。林小娇和李兆亮走在临山村通往镇子的半路上，赶上这天气，要不是路边正好有一个看山人搭的窝棚，他们准淋成落汤鸡。
　　这个窝棚占地仅有两平，前后各两根槐树杆子交叉立了，上面支一根粗一点的槐树杆子做骨架，外面铺一层草帘子放一块塑料布再蒙上两层草帘子做成。里面有一张用木板搭的床，占了大半个窝棚。兆亮和小娇站在小床前，明显的拥挤了。大夏天的，两个人裸露的肢体肌肤紧挨着，互相感觉到彼此的燥热。兆亮侧着身说：“小娇，你坐床上吧。”
　　小娇靠着床一边坐下，拉着他的手道：“兆亮哥，你也坐吧！”
　　“不用！你坐着，我站着，能宽敞些！”他挣出自己的手，转过身背对着她道。
　　小娇脸红了，她毕竟是一个大姑娘，要不是暗恋兆亮哥很久，才不会这么主动拉他手呢。她听着雨点密急地打着草帘子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，心想：这是天赐良机，决不能错过！她试探问道：“兆亮哥，你觉得我怎么样？”
　　“小娇，不是因为你是我师妹就奉承你，你是我见过的女子中最出色的一位！”
　　小娇一听，抑制不住冲动，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轻声说到：“兆亮哥，要是嫂子过世了，我愿意做小嫣和小军的妈妈！”
　　小嫣和小军，是兆亮的女儿和儿子。他们的妈妈淑华，是媒人介绍给兆亮认识的。兆亮算是半个读书人，高二那年，赶上文革刚开始，他的家庭成分是地主，导致他不能继续上学。回到村里务农三年后，母亲托人介绍了同样是地主出身的淑华。他们第一次见面，淑华很实诚道：“我家里成分不好，兄弟姐妹多家里穷，我是老大，没读了两年书就回家帮忙做家务活了。”
　　兆亮也实话实说：“你长得一般，又没读几年书，这都不是问题。我在乎的是，我们两个人的家庭背景一样，不会彼此嫌弃，能对我父母好，能好好过日子。”
　　淑华说：“我也是想找个家庭成分一样的，不给我气受。我没读书，干活是把好手，过日子没问题的。”就这样，他们两个人三个月后登记结婚。
　　婚后，兆亮发现妻子淑华确实是家里家外，哪一样活都能拿得起放得下。他们三年生了两个孩子，虽然生活条件差，小日子过得还是有滋有味儿。可是，天有不测风云。妻子由于过度劳累，得了腰间盘突出，又患上了其他不知名的重病。家里没钱去大城市医院确诊治疗，就在镇里的小医院观察治疗。这次兆亮回家向能借的亲朋好友们凑了十块钱，他跟母亲说：“这钱要是花完了，我就把淑华接回家听天由命吧！”说这话时，小娇站在他家里，等着跟他搭伴一道去镇上，她母亲也生病在镇医院住院。
　　兆亮只穿着白背心，被小娇一抱身子发烫，头脑却很冷静，他掰开她的手道：“小娇，你嫂子还没死呢，就是死了，我也不会娶你的！”
　　“为什么？你不是说，我是你认识的女子中，最出色的一位吗？”
　　“就是因为你出色，我带着两个孩子不配娶你！”
　　“我愿意做他们的后妈，保证对他们像亲生的一样好！”
　　“不行，你是下放户的子女，万一哪一天政策来了，你嫁给了我回不了城怎么办？”
　　“我才不管这么多，我爱你！我只要和你在一起！”小娇又一次抱住了兆亮。
　　“小娇，你冷静一下。你这不是爱情，是同情！是你同情你哥，你哥不能毁了你！”
　　“不是同情，也就是爱你！我爱你兆亮哥！”
　　“爱也不行！我们不能那么做，万一要人知道了怎么办？”
　　“这鬼天气，荒郊野外的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，就我们两个在这窝棚里，谁会知道的！兆亮哥，答应我，干吧！”她又抱住了他的腰，手开始在他身上摸了起来。
　　兆亮心里小鹿乱撞，说真的，一个结过婚的男人，是很难抗拒一名未婚女子的主动投怀送抱的。更何况这女子，是他早就喜欢的姑娘！
　　林小娇比他小七岁，是市里的下放户家的姑娘。林父过去是跑江湖的镖师，会武艺，兆亮就拜他为师。这几年，兆亮吃过晚饭就会到师父家里，不是跟他学习武术就是和他家里人唠嗑。或者练阵子功夫，再坐下来聊天。兆亮看过不少书，讲一口流利的评书。小娇刚来村里还是个中学生，就喜欢听他讲故事。兆亮也喜欢小娇青春靓丽，温婉可人。在队里劳动时，兆亮常快速地干完自己的活，回过头来帮这位小师妹干。小娇也会有好吃的留着给兆亮，或者去他家里和嫂子唠几句嗑逗逗小嫣小军玩，实际上是奔着兆亮去的……
　　兆亮有时也曾心猿意马过，要是自己不早结婚就好了。可是眼下，真的有机会和小娇一起做爱了，他想得太多退却了。他再次掰开她的手道：“小娇，你不懂事，哥不能糊涂！我们不能那样，会坏了你的名声的。”
　　“都说了，这鬼天气不会有人冒着雨到这里来的！不会有人知道的！我们干吧！”
　　“不行呀小娇，万一你怀孕了怎么办？没了好名声，你将来还会找到好人家吗？”
　　“我们就这一次好了，不会那么巧怀孕的！兆亮哥，你是怕对不起嫂子吗？要是嫂子病好了，我不会打扰你生活的，你还顾及什么？”
　　“小娇妹子，就算你嫂子真的没了，我有两个孩子又是一个农民也不连累你的。我爱的人，就是要她幸福的。我不想将来你的丈夫为你不是个处女，对你不好的！”
　　“我不管将来，我要的是现在和你在一起！”
　　“小娇，你是个好姑娘，你一定要把你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你将来的丈夫！”兆亮说完，怕小娇还来纠缠，拉开窝棚门，走到外面，依住了窝棚门，任小娇在里面拍打也不让开。
　　那年夏天的那场雨，打着窝棚的噼里啪啦声，和窝棚外面站在雨里依着窝棚门的兆亮哥，成了林小娇埋在心底的隐私。
　　一年后，小娇全家回了城里，又两年她结了婚。又三年，她的父母相继过世了。
　　兆亮进城参加完两位老人的葬礼，找了个机会对小娇说：“小娇，看你丈夫对你很好，女儿聪明漂亮，我也就放心了。乡下活儿多，你嫂子又是老病包，我没精力再和你通信保持联系了。”他顿了一下补充道：“要是你遇到了什么坎儿，可一定要告诉哥。哥会尽力帮你的！”
　　小娇哭着说：“不通信我怎么知道你过的好不好？你这是不要我这个妹妹了！”
　　“小娇不要哭，哥不会忘了有你这个妹妹的！”兆亮心里想：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，能看上自己，并且肯以身相许的女子，这辈子，自己怎么能忘了她呢！他忍住了想捧着她的脸，帮她擦拭眼泪的冲动道：“我们彼此不通信，就是说明我们过的不错。要是谁遇到了什么坎儿，谁也不许隐瞒！”
　　“兆亮哥，你又犯倔，拿你没办法。你一定要记住今天说过的话，遇到了难事，一定要告诉我，我也会尽力帮你的。”就这样，他们失去了联系。
　　一晃，时间就过去了十八年。林小娇下岗了，在商场找了份给人卖床上用品的活。一天，一对准新郎新娘来挑选结婚用品。那个准新郎是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，林小娇第一眼看着有些眼熟，不自觉有种亲切感。就在寒暄中问了句：“小伙子，你是哪里人？”
　　“X镇人！我们大老远的进城买结婚东西，不容易，阿姨要给个最低价啊！”
　　“X镇？我在那里下过乡，你是哪个村的？”
　　“临山村的！阿姨，你当时在哪个村子下乡？”
　　“临山村？你不会是小军吧？你爸叫李兆亮，你妈叫淑华！”小娇眼圈红了，激动地问道。
　　“是的！我是小军，阿姨你是谁啊？”
　　小娇一把揽过小军，趴在他肩头哭着道：“小军，我是你林小娇姑姑。你小时候，常去你家逗你玩的那个姑姑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　　“是小娇姑姑啊！”小军也挺意外的：“你回城后还给我家寄过粮票和旧衣服，还给我寄过一件小汽车玩具。后来，不知怎么的就没了音讯。不过，我妈活着的时候，常念叨小娇姑姑是个好人呢！”
　　“你妈什么时候没的？”她还想问，你爸怎么不告诉我一声，又觉得孩子怎么可能知道老一辈人的事，就咽了回去。
　　“我妈没了有十四年了！我爸又当爹又当妈，拉扯我们姐弟俩个长大，是个好父亲！”
　　周围人不明所以，见小娇抱着个顾客哭，好奇地围过来看。小娇平复了一下心情，松开小军对大伙解释道：“他父母是我下乡时村子里的人，我们处的可好了。这么些年，没想到遇到能他们的孩子！”
　　“真是缘分啊！”人们议论着散开。
　　
　　半月后，林小娇请假回到了临山村参加了小军的婚礼。兆亮和小娇见面，两个人心里都有千言万语，当着众人的面，却不好流露出来。“兆亮哥，嫂子没了怎么不通知我？”
　　“人死都死了，通知你又活不过来！”
　　小娇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道：“嫂子当初说是没大事，我们彼此不联系，有大事互相帮衬的，你怎么不通知我呢？”
　　兆亮知道她拿她嫂子做借口，实质上是在埋怨他！他不吭声，由着旁边的村民们劝说小娇大喜的日子，不要哭，要高兴才对。等到她止住了哭声，他问道：“你家的吕伟（小娇的丈夫），怎么没一起来？”
　　“他忙，抽不出时间！”兆亮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又打住了。
　　小娇本来想在兆亮家里住一晚，两个人好好说说心里话。谁知，婚宴一结束，兆亮叫了一辆出租车，非要小娇当天返回去。小娇坐在车里，眼泪婆娑，打开兆亮偷偷塞给他的一个信封。里面有一万元钱和一封信。信上说：
　　小娇：
　　你嫂子走了这么多年，我为了两个孩子不受后妈的气，一直没有再婚。现在，我的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，我没了心事，决定再找个老伴。不和你联系，不是为了你的家庭不受影响，是怕你影响了我的以后生活。
　　我一直都把你当妹妹看待，知道你夫妻都下岗，孩子上大学负担很重。我这些年，干水产养殖，手里不差钱。这钱你先拿着用，要是以后经济上有难处，找小嫣小军开口。他们会帮你的！
　　小娇不信兆亮哥会再婚，背地里打了几次电话给小嫣小军求证，这姐弟俩个说，确实是小军结完婚，他们的爸爸就和村里的王寡妇结婚了。小娇只好按照兆亮信里的要求，和他又断了联系。有时，小娇会偷偷地想：要是当初，兆亮哥和自己在那间小窝棚里苟合了，该是什么样子呢？也许她会恋上偷情的滋味，一次又一次的要，常了会被人发现坏了名声。也许会嫁给兆亮哥，做后妈她真会合格吗？也许她嫁给吕伟，被发现不是处女，生活鸡飞狗跳的？现在的生活，虽然他们夫妻下岗，丈夫没有大章程，两口子靠打工供孩子上学，经济上清贫些，也算是现世安稳！要是当初兆亮哥和她一样不管不顾，也许就没有现在的一切！因此，那间野外的小窝棚，雨点打在草帘子上噼里啪啦的声音，在每次午夜魂牵梦绕时，就格外的弥足珍贵。
　　兆亮哥当初能为了自己的将来幸福，克制住感情冲动，自己怎么就不能为了他和那位寡妇的幸福，克制住想见他的冲动呢？小娇这样想的，也是这样做的！
　　他们这一断，又是十八年没有联系！一直到，她的丈夫吕伟过世后，她的女儿对她说：“妈，你一个人住，不如找个老伴吧！”
　　“都是快七十的老太太了，找什么老伴，我不能对不起你爸爸，做背叛他的事！”林小娇嘴上这么说，心里不禁想起了兆亮哥，他现在和那个寡妇生活的幸福吗？
　　女儿说：“妈，有件事，爸爸和小嫣姐小军哥他们一直瞒着你！”
　　“什么事？是你兆亮舅舅也过世了吗？”小娇心提到了嗓子眼，紧张地问道。
　　“不是，是兆亮舅舅压根就没有再婚！他是怕爸爸误会你们之间的感情，影响你的生活，才编的谎话！他暗地里一直和爸爸有联系，告诉爸爸你是一位好女子，要爸爸懂得珍惜你。爸爸很爱你，不忍心亲口告诉你真相，怕看见你流泪。更不愿意在自己爱的人，面前提另一个男人。他得病以后，还是战胜了男人的自私，暗地里嘱咐我，要是他走了，要我告诉你，兆亮舅舅一直单身！”女儿边说边在老妈的手机上，按了一个新号码。
　　“你们，你们这些人想哪儿去了？”林小娇抽泣着道。她泪眼朦胧里，那间五根槐树木，几片草帘子搭在野外看山人的小窝棚又浮现了出来，那噼里啪啦，雨打草帘子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：“你兆亮舅舅，就是怕我受委屈，你们也跟他一样，把我当什么人了！”。
　　林小娇颤巍巍地接过手机：我该怎么跟他说呢？这一次，兆亮哥不会还不要我吧？
　　（完）

2020-4-28

老K.

欢迎公主赐稿。
粗略扫了一眼，颇有几分张贤亮《绿化树》的味道。男版马缨花呀

老K.

李希兄，快来看像不像马缨花

老K.

先飘红，请诸位瓜客开嗑。

手可摘星陈

老K. 发表于 2024-11-28 08:34
欢迎公主赐稿。
粗略扫了一眼，颇有几分张贤亮《绿化树》的味道。男版马缨花呀 ...

我是学渣，读过绿化树，就是早忘了讲什么了。佩服版主的博学广记。

手可摘星陈

这一片是当初一个平台的命题作文。后来发在天涯书话时，有网友要求改写结尾，要把这两个人再次相遇是在城里剑破乱，追后保持自尊谁也没说话，转身错过。我没改。天涯这帖子没了，好不容易在当初的平台找到，发过来存稿。

小明五羊

手可摘星陈 发表于 2024-11-28 10:15
这一片是当初一个平台的命题作文。后来发在天涯书话时，有网友要求改写结尾，要把这两个人再次相遇是在城里 ...

结尾不改很好，给读者很大的想象空间。

小明五羊

读完了，最大的感受就是感动。被爱的最高境界感动，我爱你，就是为让你幸福。

一个已婚男人在面对未婚女孩追求时，守住了道德底线，彰显了普通人的高尚情操，在平凡中发出人性的光辉。
行文流畅，故事平凡，但是以小见大，内涵深刻。
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。阅读过无数的小说，很少在被感动。见识了现实中太多的人性，早就心坚如铁。
可是还是被本文小小感动一把。
不曲折的故事，却表达了人性的善。
开放式的结尾也很好，读者即希望：有情人终成眷属，但也期盼把善良进行到底。
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小说情节略显单薄，描述平淡，还有提升空间。
简单写几句，都是我学习的老师，不敬之处多多包涵。

铁皮

先进来问声好，酒瘾犯了，先去喝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