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帖最后由 远古乡村 于 2024-9-27 18:59 编辑
第二章 焦虑 银杏从未想过，小奔会用这样的方式离家出走。有时被他气得恨不能掐死自己。话说回来，再气也要忍，必须以克制自己情绪的方式与他和解，主动跟他说话。银杏知道，如果连她都不理他，也许他就这样沉默不语，独自面对现实中的风雨和内心深处的孤独。 每当这个时候，银杏不自觉把矛头指向老房，都怪你，说什么要回去大展拳脚，说可以照顾小奔，说什么要守护好两个孩子。结果呢？小芦在大三那年咳嗽那么久，也不知道喊他去看医生，眼睁睁让他得了肺结节。虽然不是大毛病，却给他带来多大的困扰。小奔吧，交给你就是一个错误，六岁接回身边来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。 你这是又要吵架吧？我都说了一万遍，我错了我错了，你干脆掐死我啊。 我想掐死自己，眼瞎心瞎，怎么就遇到你这么个倔种。你说自己选择的路，跪着也要走完。回去各种投资各种折腾，结果再次一败涂地。不顾生意，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，两边都没有顾好。我有多累，你想过吗？还有小奔，来了十年，我用尽所有能量想抚平他内心的创伤，还是没用。但凡你稍微有点分寸，在他年幼时，多陪陪他，不把他一个人关家里，他都不会是今天的样子。我跟你说，小奔如果找不到，我们也不要过了。 冷静，冷静。他都长大了，把我当仇人。他要走，是他的选择。这个时候你要跟我闹？生意不做了？难道我就不担心他？等吧，晚一点没消息，我们就去报警。 银杏和老房下班之后，回到家里就觉得太安静了。两夫妻也不想吃饭，吵一吵又冷静下来，猜测小奔有可能去了哪里。他会选择哪个城市落脚？在他的网络世界里，认识了什么样的人？这些猜测都是未知的，太折磨人了。 天凉了，没带衣服，不回家，好在手里有点钱，难道住宾馆？还是找好了工作？这些似乎都不太可能。没见他与谁打电话问工作上的情况。满了十六，住宾馆似乎也不可能。工作虽然可以找，但必须有监护人的签字，工作地要出工作合同的，老板最少也得与家长沟通。如果是在校生更是需要家长到学校签字之后才可以放他回家。 莫非躲在公园？银杏这么一想就不淡定了，眼前似乎有个蓬头垢面的孩子坐在暗淡的树下，蜷缩着身体…… 老房，我们到附近公园找找，天黑了，万一…… 你又开始瞎想了，孩子手上有钱，虽然不爱说话，人不笨，有意躲我们，绝不会躲附近的公园。要么是找到工作了，到时候自然会跟我们联系。要么住宾馆找工作，他手上的几个钱不到一个星期就会花干净，他还是会回家来的。来来来，我们过滤一下跟兄弟姐妹们聊天记录，看有没有比较切近现实的提议。 好，我先给他发一条信息，告诉他如果十二点还不回来，或者是不说他在哪里，我们就报警。 银杏发完信息，看着那些发自肺腑对儿子爱的呼唤，再看看那边一点都不为所动的沉默，内心五味杂陈，眼中蓄满泪水。 别难过，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，离开我们之后，总要与人沟通，看他能不能走出自己的世界。他不告诉我们，是怕我们阻止他。或许孩子真的长大了，想看看外面的世界。 但愿如此吧。三姐听说他带走了新华字典，猜测他可能回国去了。外面的世界多复杂啊，我怕有坏人盯上他。 三姐，她的思维一贯单纯，回国的问题不需要考虑，没到年龄，机票都买不到。他跟什么人来往，我们都不知道，看他平时谨小慎微，估计不会轻易相信别人。三姐的提议肯定不对，看看四姐怎么说。 四姐，分析他到另一个城市去了，最有可能就是找到了工作，等工作稳定下来就会联系我们的。 我也认同四姐的分析。孩子吧，不吃点苦不会知道家长的用心良苦。十六岁，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。以为手上的几个钱很多，可以供他去外面闯荡。其他人呢？ 我没有扩大范围，白让他们跟着一起担心。你怎么说话特别难听，怎么不说他是个追梦的少年呢？话说回来，这一点小奔还真像你，以为自己有通天的本事，对身边的亲人完全不管不顾。与你不同的是，他年少懵懂，你是异想天开，对自己能力过度自信。 我怎么过度自信了？明明眼见着可以赚钱的机会，难道要我放弃？只是运气差了一点。如果可以重来，我肯定会做一些调整，肯定能赚钱，不至于到这里暗无天日地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，与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？ 是啊，你本事大，你祖上最大的官，你爸爸，前前…前村支部书记，改革开放时有幸无息向银行代了几万块钱，开始发展农业开发，种橘子啊、搞养猪场啊，一个人与橘园和养猪场单打独斗不到一年，钱全部亏光。又借钱，搞砖瓦厂，亏得一大家人连底裤都不剩。借不到钱了就把你拖下水，让你承担所有的责任。我劝你有用吗？几十万啊，都是我这些年一针一线给别人缝缝补补、每天十多个小时做这点小生意还清的债务。生小奔那年，家里刚刚好过一点点，你清高、不得了，所以你吵死个人要回去赚大钱，我也…… 不要说了，好吗？心里舒服一点没有？ 老房强忍银杏的埋怨，此刻他不想再争。对银杏是有亏欠的。对孩子，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个环节错了。这么多年，他有多努力、有多想赚大钱、有多少失落，银杏是知道的。可他的两次错误判断导致家庭负债累累，这也是不争的事实。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，而银杏是个例外，家庭在她的奋力拼搏中逐渐走到现在，谈不上多富有，安稳的生活还是达到了。 两夫妻沉默下来，看着墙上的时钟转动，每一秒都那么清晰地嘀嗒嘀嗒的敲响，传进耳鼓。银杏时不时看看手机，生怕错过小奔的信息。 我来做饭，肚子饿了。跟你说哈，以后可能就我们俩相依为命了。儿大不由娘，想开点吧。 真是这样的吗？小芦不是你赶回去的吗？ 跟你说，小芦这事我真做对了。他一个北京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，到国外有什么前途？出来读完研回去，也算是有了一个相对高一点的台阶。他不听我的话，考一个公务员那还不是小菜一碟…… 银杏冷笑一声，你天天做梦，想当公务员想疯了。幸亏小芦比较有远见，毕业就找地方实习，后来又出来读研，回国之后还是坚持找律师事务所打工。如果听你的把自己限定在公务员考核上，不知道现在成了什么样子。你我两边家族都没有公务员，再多的空位、你儿子再优秀也够不着，学子不包分配。醒醒吧，现在是2024年，不是1984年…… 奇谈怪论！懒得…… 别吵，老房，儿子有消息了，他说他在机场，一切都好，不要找他。快，去机场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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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4-9-26 19:23:34
发表于 2024-9-27 10:55:4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