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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5-3-10 19:43:4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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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如果有人口口声声地告诉你他有 8 月的秘密,那么毫无疑问他一定是一个骗子,无论是想要得到关注还是金钱,他都绝对不可能给你 8 月真实的样子。
我在 8 月里的寻找使我清楚地知道一个简单的道理:没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简单解释的,如果有,那就说明有人撒了谎。
我讨厌鸭子,更讨厌养鸭子的人,如果杀人不犯法,我会在一个清晨躲在鸭子厂大门后,把养鸭子的人给一个个敲死,然后一把火烧掉鸭圈,把那些嘎嘎乱叫的鸭子一网打尽,杀掉,一只不剩。
这是我身上难以掩饰的恶意,但是本质上来说,我不这么做的原因绝对不是法律或者道德,而是有更加深刻、更加难以改变的不灵活原因。
灵活从来都是 8 月以外的事,人们可以为一切稳定不变的事物换上有趣易变的东西,把历史人物的雕像推掉建设麦当劳饭店,把流传很广的诗词换新的网络词汇,把死去很久的名人考究出不道德的往事等等,人们的爱好仿佛每一天一个样,想到什么是什么,做出的事情也新颖多变,让我这个同为年轻人的普通年轻人,感到有趣、好笑又娱乐。
然而在 8 月里,这样的事情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笑话,有人在网上发自己改的搞笑诗词,下面全都是咒骂嘲讽,”兄弟,长点眼色吧!”
我记着我 8 岁的时候,奶奶病死,出殡时我手里拿着偷出来的糖角,高兴地让给堂哥时,他就这样说:”兄弟,长点眼色吧!”
然而真的统计上来说,8 月里正常死亡的人数却并不比其他的月份高,以至于全民都进入一种出殡的心态,富有的人躲起来,贫穷的人小心翼翼,颤颤惊惊,唯恐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就使宿命的灾难降临下来。
这样的不灵活和 8 月以外的灵活都走到了极端的两个尽头。
回过头去讲讲以前的事,我说过,去年的 8 月发生的一件悲剧,令我始终感到忧郁的事情。
8 月并不比其他月份真的死很多人,相反因为人们闭门不出,车祸死亡的总数几乎不及 2 月的 5 分之一,而且因为人人都知道灾难悬在头顶之时,也会更加小心和宽容,更容易宽恕他人的恶意。
8 月里极少发生恶意杀人的案件,警察局经常在 8 月份里给一半的协警放假,准许他们老实呆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。
所以,很容易地,我们就能推导出一个简单却阴冷的事实:8 月是人们最容易选择以自杀离世的月份。
详细的数据我在国内的政府网站上找不到,国外的数据是 8 月自杀人数是平常的 80 倍。
但是数据终究是数据,并没有发生在身边的真实和深刻感触。
对于我个人来说,身边发生的事情远远比所谓的 80 倍可靠也令人悲伤得多,试想一下,假如人们每天在新闻上看到跳楼或上吊或喝农药的新闻多上 10 倍,那将会是什么样一种情况,每个人身边或多或少都将要经历熟人自杀身亡的事故。
而 8 月里,这种情况的恶化比之所谓的 80 倍要严重悲痛得多,人们在不约而同的选择更不自然的方式离开人世,他们就像是约定好了一样,悄无声息地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躺在自己的家中,等待 9 月时亲人的亲眼目睹。
是的,这样说起来,那些自杀的人又是多么的残忍,用这样剧烈的方式使亲人长久的处在悲痛之中。
可是当这种悲痛的哭泣连成片汇成海洋时,人们的内心反倒得到了一种自私的安慰(死的不只是我们家的人呀)。
我不喜欢这种古怪的心情,但也绝不讨厌,至少在我父亲自杀之后的日子里,我从没有那么的合群过,仿佛回到了我没有记忆的小时候,与身边的小伙伴们每天做的事只是奔跑和吵闹。
可是,最重要的是可是后面的东西,我想要说明的是一个自杀成狂的奇特的月份。
可是为什么?为什么人们会选择如此相同的手段来离开人世?
原因似乎并没有特别清楚地显现在我们的面前。
我个人常常分不清,到底是 8 月的现实多一些还是 9 月的现实多一些,幻想以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融入到了我的生活中,使我有些不明所以。
假如我以我出生时的 90 年代的环境来忖度,与现今的社会人文环境来对比,我就会感到一种虚弱无力的感受出来,仿佛肺里的空气都被大气层回收,剩下我一个空瘪的皮囊。
如果不做对比,人们又是否能感受到环境有所变化,道路有所不同?
单纯的把人当成傻子或者聪明人,都已经不再是常用的方案,眼下不需要使用古老的手段,总有一些人会绞尽脑汁的想出迫害同类的新方法,为精彩纷呈的世界贡献自己独一无二的力量。
哎,算了,我不应该在此加入完全私人的思考,反正无论出了什么事,都轮不到我这种智商的人出面。
废话已经太多,我说回正事,去年发生的那一件现代社会独有的惨事,使我一经想起就汗毛林立的事情,也许你已经想到是关于自杀的了。
事情发生之前,8月里有一位名叫小红的 23 岁的年轻人,来到我们市里,她穿着普通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毫不显眼,一个人低着头穿过火车站庞大的中央广场,走上公交车,没有一个人等待她,也没有一个人对她多看一眼。随后,她一共换乘了 7 辆公交在城市里转了整整半天半夜,才选在城中村里的一个破旧的小旅社中休息半晚。
第二天,有两名本地的年轻人早早地找上门来,他们分别叫马晓丽和赵永。
唉,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,事情的发展本不该就这样发展下去。
旅店的老板娘是一位热心肠的老阿姨,事后她说:我看着他们多好的两个闺女,年纪轻轻的偏偏脸上阴沉沉的,就跟谁欠了他们几百万一样,大早上的我刚吃过饭,就招呼他们一起吃两根油条,然后就看到那个领头的年纪小一点的姑娘,裂开嘴没心没肺的笑,笑了好一会子,才对着我说:谢谢您,阿姨。我还以为她把我忘了呢!然后门外边有两个中年人走进来,都是男的,40 多岁的样子,看都不看我一眼,对着小姑娘就开始骂,骂的一口比一口难听。我心说,这不会是离家出走家人找上门来了吧,但是仔细听他们骂的,又是爹又是妈的似乎也不像。那是老鸨家的姑娘自己跑出来了?我一想到这里,心里也是一激灵,咱庄里你看啊,干这行的姑娘也不多,我见得八九不离十,也没见过眼前的这两位啊。但是也说不准是其他地方跑来的姑娘,都是被生活逼的,谁能比谁能多少?你说是吧?我眼看着,这马上就要打起来,赶紧就拿起来手机给你们警察打电话。手机刚到耳朵边儿,那边一男的就两大步迈了过来,抢我的手机,嘴里还净是不干不净的东西。这时候我也急了,想着呢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,毕竟他们抢了我的手机,我都 60 多了...所以我就骂了他两句,把手机要了回来。然后,那俩男的拉着两个姑娘跑门外去了,还有那个小孩儿,一直都没说话,跟个没魂的人儿似的,跟着就也出去了。
这段证词是我托朋友偷偷录下来的,他告诉我档案库里还有许多资料,但都密级很高,像我这样穷得叮叮当当响的,还是少掺和的好。
当然,公开的消息就已经足够,而且若不是发生在我们这个 8 月里鸭子屎满地的破败城市里,我也不可能得到充足的信息来满足整个事件的初级复原。
找到小红的两个中年男人,是一位 18 岁女孩的父亲和舅舅,之所以找到小红,是因为他们认为,小红应该为他们家女孩的自杀付主要责任。
女孩自杀于前年的 8 月,父亲认为小红在女儿的自杀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,于是在 9 月份就开始对小红及小红创办的公司进行起诉,被法院驳回之后,又在去年的 6 月份到省级法院中上诉,最终仍然被驳回诉讼。
所以在小红到我们这里,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得到消息,第一时间就找上门来。父亲是本地煤炭企业干了 10 多年的矿工,舅舅是市日报社的一个在职编辑,两个人真到了仇人面前,却也只是骂,连动手的意思都没有。
小红三人默默的被骂了一阵,一句脏话都没回,最后看着两个中年人骂的有些累了,在街角的小卖铺里买了两瓶矿泉水,小红亲手递给他们,转身走了。
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事情,甚至可以说和我们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相比,不值一提。
但是现实的情况却就是这样的不值一提的小事情,很少有像电影里面的那样,转变的惊心动魄,转折的百转千回,没有的,事实就是这样的小事情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,一点点的不同构成了最后的惊世骇俗。
但凡是知晓这一件事的本市人,没有不曾为之叹息却也耻辱的,这是我们这个经济不发达城市,少的可怜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机会,可是发生的却是这样令人寒毛直竖的事件。
没有一个人不曾设想过如何避免这样的事情的发生,或者说没有一个人不曾在心底暗暗的猜想,事情发生的原因和关键走向,可是除了公开的信息和某些网友的阴谋论,事情被发现了仅仅不到半小时,网络上就迎来了规模宏大的删帖和限流,最终在网上几乎销声匿迹。
等到 9 月份的中旬,本市地方电视台才出乎意料的播出了这场惨剧调查结果。继而引发国内网络的再一次爆炸,人们普遍的意识到这不只是 8 月里不寻常的惨事,因为它已经多出惨剧的标准太多,更像是一次时代问题的集体发问,或者确切的说是民众的一次普遍自我反省。
但是至于结果如何,历经一年以来,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新的不同。
我最近常常失眠,半夜里挨到 3/4 点还睡不着觉,瞪着眼睛躺在黑暗里,感觉脑海里的想法忽大忽小,联想出来的字时而模糊时而清晰,进而慢慢地眼前看到的黑暗、昏暗中的枕头、电扇、桌子角、窗帘等等仿佛也被魂魄附身,忽大忽小忽而模糊忽而真实地摇曳晃动,好像处在鬼影重重的香港鬼片之中,直到不知不觉地睡着以后,第二天眼前的一切才恢复正常,枕头还是枕头,电扇还是电扇,桌子仍然可以用来吃饭,眼镜还是我自己的需要的度数。
接下来还是回到正题,整一场事件下来,准确的说直接死亡的年轻人有 9 个,间接受到震动惊吓的则数不胜数,至于说对于整个社会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谁都难以说清楚。
比如外媒的标题”血红的隐忧””恶龙羽翼下的山羊们-一次扑朔迷离的集体自杀事件””无处可诉的真相-中国”,显然有意的把事情与中国结合起来。
而我们自媒体上震惊体,你永远都不知道体,世界十大体更是浩如烟海。
然而作为一个本地的,与事件的生活方面接触较多的普通人,感到的绝不仅仅是震惊或者猎奇,我们的城市这么的小,人口也不怎么多,经济更谈不上发达,主干道上虽然偶尔堵车,大部分时间总是流畅通行的,人们并不怎么遵守交通规则,但汽车总算还让着行人,学生们虽然高声谈论,但是对老人和孕妇总能让出座位。
我们的城市平凡无奇,就连骗子们举行的保健品推展,都只能在路边搭好台子,请主持人和不入流的歌手唱几个小时的流行曲。
然而正是这样平庸的城市里,在所有人都不知不觉之中,一个昏暗潮湿的老旧的小巷子里,一座年久失修阴暗破败的居民楼上,一个墙壁起黄角落里布满蜘蛛网,脚底木质地板腐烂衰败,偶尔能够看到蜘蛛壁虎和蚂蚁,腐坏的气味令人难以入内的废弃老房子里,9 个年纪轻轻,身体健康的男女相聚自杀身亡。
他们 6 女 3 男,分别来自河南、湖南、安徽、山东和北京,其中本地有一男一女,正是前面迎接小红的赵永和马晓丽,小红是本省外地人,河南湖南安徽山东各一人,来自北京的一男一女据说是一对夫妻,刚领完结婚证还不到一周。
他们分成 6 批,最开始的是小红赵永和马晓丽三人相互帮助,在客厅靠近窗户的一侧,使用手持电钻在房顶钻孔,打入膨胀螺丝,挂好挂钩,然后用绿色的尼龙绳,打上一个圆形的松紧结,挂好三个挂绳之后,三人坐在腐烂的木质地板上,打开三罐啤酒,点燃了两只香烟,然后一起喝了几口啤酒,小红喝的最多,大约有半罐,但是她没有抽烟,随后没有争执也没有太多的犹豫,三人一起,几乎同时上吊身亡。来自四个省的一男三女,其中肖某方在当天晚上到达,看到上吊三人死前挣扎痛苦的表情之后,选择在大卧室靠窗的东北角,蜷缩着身体靠着半瓶汽水帮助下咽,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,在睡眠中安静死去。
刘某于第二天清晨来到老房子里,目睹客厅三人的尸体惨状,检查了肖某方冰凉的尸体之后,服用自带的高毒性农药倒在了大卧室的西南角,死前经历十分痛苦的挣扎,五官纠结狰狞,四肢剧烈挣扎,皮肤多处造成撕裂伤和擦伤,右臂关节拉伸过度小臂几乎扭转,可能是死前靠着关节的疼痛来分担内脏腐蚀所带来的痛苦,但是楼内居住的三户都是年过 70 的老人,在之后的调查中都表示并没有听到痛苦的嚎叫或救命声音,也或者有听到那么一点点,但并没有放在心上,以为是哪里过来的麻雀或者野狗。
剩余两女在两天之内,分别服用剧毒化学物质而死,一人死在小卧室靠窗的角落,另一人则死在小红的尸体之下,距离窗户同样不远。
来自北京的新婚夫妇,在第五日来到本市,它们不慌不忙的订下了三天时间的青年旅社,晚上在附近的公园里观看了半个小时的广场舞,第二天又非常有兴致的游览了市区动物园和湿地公园,从事后动物园检票处的录像来看,两个人依偎在一起,女方赵某手中拄着一把粉红色的雨伞,脸上带着即便马赛克录像上也能认出的幸福笑容。
第二天,下了一点小雨,两人离开旅社随身携带雨伞,一卷纸胶带、一台简陋的炉火和木炭,走进那座破败不堪,空气中充满着恶臭腐烂气味的老房子中,他们避开其他死去的尸体,选择在狭小封闭的卫生间里,使用白色的纸胶带尽可能的封闭里所有的出气口,然后点燃起炉火,两人最后一次亲吻对方,但亲吻的时间很短,男方陈某鹏的嘴唇上的口红保持着最初的状态,没有模糊和撕扯。
亲吻过后,两人分别吞下安眠药,或者是因为空间实在太小也或者爱情使然,两人依偎在一起,以一个不怎么舒服的姿势蜷缩在角落里,缓缓的陷入到永久的沉睡之中。
哎,我实在不愿意阐述这样的事情,这里既没有戏剧性的表现,也没有关于什么人生什么理想的思考,它只是几个年轻人的死,使我一经想起就抑制不住悲伤忧郁的死,可是它已经完全超脱出 8 月的悲剧。
我常常感到身边不可避免的并且无缘无由的出现了许多的尸体,他们张牙舞爪好像要找到一个替死鬼来伸曲冤情,然而事实却总是跟着人们在网上发表的片段遐思,走向模糊和不协调。
我难以明白世界发展的规律是怎么发展到这一地步,反观自思,我也难以明白我何以直观的寻思到这一地步,仿佛我不是现实生活里的一个吃喝拉撒的普通人。
不晓得有多少人和我一样迷茫,周围出现的一个个新闻,一具具尸体都在向我们苛问答案。它们使用着一个自私却也最为有用的方式,来试图改变世界的运作方式,回到人类最原始的点——死亡中去,回到与物质相反绝对纯粹的虚无中去,来细声细语永无休止地苛责活着的生人们,为什么?
可是,我怎么知道呢?我也不知道世界到底该是什么样啊。
难道死去的就是对的,死去的就可以安安稳稳地来质问暂时还没有死的人了吗?
是为什么呢?同志们,兄弟姐妹们啊,到底是为什么呢?
然而如果没有第十人的出现,对于 8 月的争论恐怕仍然无休无止,9 人的自杀身亡在年久失修,几乎没有人关心的老旧房子里,被发现很可能在一个月甚至几个月之后。
好在这一场悲剧之中,出现了一个叛徒,我说的叛徒仅仅是指他没有按照约定,但是他的行为既不可耻也非常容易理解,至今在任何媒体上都没有关于他背叛约定的负面评论。
他叫李结,是一个我们市里不太常见的无业游民,28 岁宅男,身体肥胖,由于长年不运动,窝在一个不足 20 平米凌乱肮脏的小屋子里,身上总是带着一股酸臭腐坏的气味。
第七天,他终于下定决心,来到约定好的公寓楼下,身上带着从网上便宜买到的毒药(事后经化验只是一种腐坏的面制品粉末),气喘吁吁地爬上六楼。他又累又渴,庆幸自己还带着一瓶可乐,他扭开瓶盖顿顿顿大半瓶可乐下肚,意犹未尽地打了一个气嗝,休息了几分钟之后,推开了紧闭的防盗门,看到了一个令他一生难忘的恐怖画面。
本市处在温带大陆气候较为偏北的一块区域,8 月里最高温度在 28 度左右,几乎不怎么下雨,苍蝇已经不太多见,倒是蚊虫总是活跃到 10 月甚至 11 月中旬。
李结在之后的匿名参访中,抽泣着说:他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地狱,比之漫画电影要恐怖一百倍都不止的最恐怖的炼狱。
“所以,你决定活下来?”记者十分敬业地带着节奏。
“是吧,活着总是好的吧。”李结原本激动的情绪似乎突然冷静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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